说起《主角》里的忆秦娥,大家第一反应是什么?
秦腔皇后。台柱子。风光无限。
可你要问这剧里最恨她的人是谁,十个人里有八个会说是楚嘉禾。
毕竟这俩人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,楚嘉禾使过的绊子、造过的谣,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写一本《小人作妖大全》。
剩下两个人可能会猜周玉枝——那个女人看着不起眼,其实暗地里没少捅刀子。
但我告诉你,都猜错了。
真正恨忆秦娥入骨的人,压根不在戏台上,而是跟她流着一样血的人——她亲姐姐,易盼弟。
而且讽刺的是,这个恨了她一辈子的女人,结局反而是最好的。
住着大房子,开着文化公司,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可她心里那根刺,从十几岁扎进去,到老都没拔出来。
因为她这辈子就认准了一件事:忆秦娥现在拥有的一切,本来都该是我的。
这事儿要从头说起。
当年舅舅胡三元回老家,想从山里带个女娃出去学唱戏。他看中的是易盼弟。这孩子机灵,会唱歌,有城府,出去吃不了亏。
说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走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。易盼弟那个未来的公爹不干了,堵着门撂下一句话:要走也行,把我儿子也带上,要么两个一起走,要么谁也别走。
胡三元一听,头都大了。带一个还不够,还要带俩?算了算了,不跟你掰扯了。
他转脸看见了旁边懵懵懂懂的易来弟,心想反正都是带,带谁都一样,拉着这孩子就走了。
就这一个转身,两姐妹的人生彻底调了个个儿。
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。易来弟改名叫易青娥,再后来成了忆秦娥,一路从山沟沟唱到了省城,成了万人追捧的秦腔皇后。
而易盼弟呢?留在了山里,嫁了人,过上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。
你说这事儿怨谁?怨她那个多事的公爹?怨舅舅没再争取一下?还是怨妹妹稀里糊涂捡了便宜?
正常人可能会叹口气,说一句“这就是命”,然后该干嘛干嘛。
可易盼弟不。
她把所有的账,都算在了忆秦娥头上。
有一场戏,看得我后背发凉。
那时候忆秦娥刚进剧团不久,家里人去看她。易盼弟也去了。
一进练功房,看见妹妹穿着漂亮的练功服,眼睛就直了。
她走上去,摸了摸那衣服的料子,嘴里蹦出一句话:“这衣服本是我的,你穿仔细点。”
这不是开玩笑。那语气里,有羡慕,有委屈,有不甘,更有一种理直气壮——你穿的、你用的、你现在过的好日子,全都是从我这儿偷走的。
你细品这句话。她不是说“这衣服真好看”,也不是说“要是我也能穿就好了”,她说的是“这衣服本是我的”。
在那个瞬间,易盼弟心里已经完成了一整套逻辑自洽:
舅舅本来要带走的人是我,所以忆秦娥后来拥有的一切——练功服、舞台、掌声、名声,甚至连那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刘红兵——通通都应该属于我。
这套逻辑一旦建立起来,忆秦娥不管过得多惨,在易盼弟眼里都是“得了便宜还卖乖”。
所以后来忆秦娥因为被人造谣,心灰意冷躲回老家时,易盼弟是怎么安慰妹妹的?
你听听这话:
“你说你,闹这么一出……我呀,巴不得跟你换换。要是我像你现在这样,谁说我啥都行,把你换到这山沟沟里来,过两天我的日子,肯定比现在还难受。”
表面上是开解,骨子里全是酸水。
翻译一下就是:你那点委屈算什么委屈?你站在台上被人骂两句就受不了了?有本事你来过我的日子试试?你占了便宜还在这儿矫情,真正该哭的人是我!
她永远看不见妹妹吃过的苦。看不见忆秦娥从小在伙房当烧火丫头被人欺负的日子,看不见她练功练到吐血的时候,看不见她失去孩子、失去丈夫、戏台塌了的时候有多绝望。
她只看见一样东西:忆秦娥站在台上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所有人都在鼓掌。
那个位置,本该是我的。
小说原著里把这种恨意写得更赤裸。
易盼弟和她男人后来也进了城。干啥呢?做生意。先是倒腾药材,赔了。
又开了个秦腔茶社,逼着忆秦娥来登台揽客。
忆秦娥碍着面子去了一回,结果反而把姐姐姐夫得罪了。
为啥?因为你来了,大家光顾着看你,我们的生意还是不行啊。
后来茶社也黄了,欠了十几万的债。谁还的?忆秦娥。
再后来,忆秦娥又掏钱帮他们开了家文化公司,做庆典、办婚礼,生意这才红火起来。
按理说,妹妹帮到这份上,是个人都得念句好吧?
可易盼弟不。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得的。是你欠我的。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出,这些东西我自己就能挣来,还用你施舍?
这就是寄生式的恨——一边吸着你的血,一边恨你为什么有血可吸。
你帮她一次,她觉得那是补偿,天经地义;你帮不了的时候,她就觉得你欠她的债还没还清。
这种恨意永远不会消。因为忆秦娥再怎么补偿,也补不回易盼弟想象中的那条人生路。
写到这儿,肯定有人要问:要是当年舅舅真把易盼弟带走了,她能成秦腔皇后吗?
我看悬。
不是看不起易盼弟。恰恰相反,她太“聪明”了。
忆秦娥能成角儿,靠的是一个“痴”字。她这人没什么花花肠子,不懂算计,不会巴结,就是一根筋地练、一根筋地唱。别人想着怎么讨好领导、怎么抢角色的时候,她脑子里只有戏。
易盼弟不一样。她从小就精,会察言观色,懂人情世故。这种人放在社会上,大概率混得不差。但放在艺术上,恰恰缺了那股子傻劲儿。
楚嘉禾就是最好的对照。
楚嘉禾够聪明吧?够有心计吧?可米兰怎么说的?“你要见不得她好,你就在台上下功夫,去台上争,不要在台下搞这下三滥的手段!”可惜楚嘉禾到后来才听进去。
易盼弟恐怕一辈子都听不进去。
她太执着于“本该属于我”这件事了,以至于看不见一个最简单的道理:有些东西不是谁捡着就是谁的,而是谁撑得住才是谁的。
那句话说得好:“能享受多大赞美,就要扛得住多大诋毁;风里来得,雨里去得,眼里揉得沙子,心上插得刀子,方能成事。”
忆秦娥扛住了失去孩子的痛、失去丈夫的苦、被万人唾骂的辱,扛住了戏台塌了再爬起来唱的气,才站到了那个位置。
换易盼弟上去,第一场风雨可能就把她打趴下了。但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。她会觉得,那些风雨之所以没打到我身上,只是因为当年舅舅拉错了人。
文章开头我说了,这三个恨忆秦娥的女人,结局都不差。
楚嘉禾放下了,成了房地产老板,临走还跟忆秦娥握了手。周玉枝也算计够了,发达之后跑回剧团显摆了一圈,用物质成功抵消了当年的嫉妒。易盼弟更不用说,有房有车有公司,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都滋润。
可你仔细想想,楚嘉禾是真的翻篇了,提起往事可以一笑而过。周玉枝虽然俗,但那一圈显摆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
只有易盼弟,到老都活在那句“本是我的”里。
她有钱了,日子好了,可她永远不快乐。因为她每看到忆秦娥一次,就提醒自己一次:我的人生被偷了。
这种痛苦,比穷日子还难熬。
所以说到底,最该被同情的易盼弟,其实最可恨;而最可恨的她,偏偏又是最苦的那个人。
恨是把双刃剑,你刺不穿别人,只会把自己戳得千疮百孔。
易盼弟这辈子都没想明白这个道理。
倒是忆秦娥,那个被她恨了一辈子的妹妹,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谁争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唱她的戏,咽下所有苦水,把一切都交给了台上那盏灯。
一个痴人,一个聪明人。
到头来,痴人成了主角,聪明人活成了配角,却还以为自己才是主角。
这大概就是《主角》最扎心的注脚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