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闭眼那一刻,程氏跳出来夺权,兰香却披麻戴孝稳坐林家,你敢信,一个被骂了半辈子“奴婢出身”的女人,最后靠一张信笺把全府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秦氏发现自己得了恶疮那会儿,正赶上四小姐林绣菽的添妆礼。腹部黑斑溃烂出血,她悄悄请医士看诊,得到一句“无药可医”。换作旁人,早就哭天抢地了。可秦氏偏不。她瞒下所有人,严令兰香和茵陈不得走漏风声。
秦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这才把兰香叫到病榻前,颤巍巍地把装着管家对牌的袋子放到兰香手里,说了句“从今往后,林府就交给你了”,然后含笑咽气。林锦岐哀痛不已,林绣菽趴在床畔失声痛哭,林绣莱、林绣茹、谭氏、林绣菽齐刷刷哭着跪下。
秦氏这一走,林家的天塌了半边。可塌下来的天,得有人顶着。
秦氏尸骨未寒,程凤仙就蹦出来了。她的逻辑简单粗暴:兰香奴婢出身,眼界见识有限,从未经历过这种大事,定会行差踏错。所以,秦氏的丧事该由她来操办。
说白了,她盯上的哪是丧事啊,是管家对牌。丧事办完了,掌家之权不就顺理成章落到她手里了?
林长政这个当家人平时就是个甩手掌柜,秦氏一走,他“巨婴般地无神慌乱”:“往日府里的琐事都是你大伯母做主,如今……这、这如何是好?”他看向王氏求救,王氏正哭得死去活来。程氏趁机进言,林长政立马应允:“说母有理!就交给你……”
可林锦岐的声音骤然响起:“母亲已安排妥当,不劳父亲操心。”他扫了程氏一眼,程氏虽瑟缩却不甘地搂紧王氏,不肯退让。林长政还质疑:“我看你是伤心糊涂了,你母亲已走了,如何能给自己安排后事?”
这话问得好。秦氏确实走了,可她把后事写在信笺里,交给了兰香。
林长政话音刚落,兰香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吴嬷嬷。她一来就直击程氏的死穴:“三弟妇,请问城中哪位阴阳先生可用?”
程氏懵了。她是京城嫁来的,金陵熟不熟?秦氏的丧事是秦氏生前自己操办的,她忙着生养孩子压根不知道。她求助地看林长政,林长政忙把扇子挡在身前,眼睛看向别处,你别看我。
程氏只好强撑:“这……仓促间……我如何知道……”
兰香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直接处置:“太太已选好阴阳先生。杨大管家,你立即拿着大爷的帖子,派人去请左先生。”然后第二个问题砸过来:“三弟妇,请问寿衣在哪里?小敛时谁人为太太更换寿衣?”
程氏又答不上:“大伯母走得突然,怎么可能有寿衣?只得赶紧去买……”
兰香镇定告诉大家:“太太的寿衣在后屋阁楼上,最大的那口樟木箱里,去带人取来。”
程氏傻眼。
这哪是问问题啊,这是当众剥程氏的皮。 你不是说你行吗?你连阴阳先生是谁、寿衣在哪都不知道,你拿什么操办丧事?兰香这一招,用的是秦氏生前写给她的信笺。
秦氏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,阴阳先生请八角街的左先生,寿衣在榕章居后屋阁楼,寿木在家祠后右偏房,丧服孝幡在库房左侧靠墙处。兰香按信笺逐一执行,一令一令发下去。
吴嬷嬷含泪应下为太太更换寿衣。林绣莱带着女儿和金蕊去抬寿木,她因在京城被兰香带出来管家,已经练出了麻利的办事能力。谭氏和林绣茹去库房取丧服孝幡。林绣菽负责照顾小一辈,治丧期间人多事杂,务必让母亲走得安心。林锦岐去安排三弟四弟各府报丧。
全府上下,从杨忠到吴嬷嬷,从林绣莱到林锦岐,无人不从。程氏在一旁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,既难以置信又颜面无光,最后趁着兰香和林锦岐说话,忙强行拽着只顾着哭的王氏,找借口溜了。
林锦岐对林长政恭敬地讥讽:“父亲,安排可妥当?若有不妥之处,敬请指正。”林长政全程一个字也指正不出来。
守灵,夜色下,屋外一片雪白,四周挂着白色的孝幡、白色的灯笼。屋内摆放着各色纸扎和祭祀物品,林锦岐和兰香披麻戴孝,正在守灵,为秦氏烧着纸。
兰香从秦氏的管家对牌袋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信笺交给林锦岐。林锦岐打开,上面写着阴阳先生请谁、寿衣在哪、寿木在哪、丧服孝幡在哪、小敛时谁更换寿衣、大敛时辰与出殡日子定后就去各府报丧。他看到母亲的笔迹,一字字都是知道的内容,却舍不得不看,泪光闪烁。
他感激地对兰香作揖:“多谢你劝我辞官回金陵,我才能陪在母亲身边,略尽孝道。要不然如今我还在京城,只怕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赶不上。”
然后两个人都忍不住了。林锦岐再控制不住,潸然泪下。兰香拿了帕子为他擦去泪。林锦岐觉得不好意思。兰香说:“你想哭便哭吧!若不好意思,我陪你一起哭……为人子女者,子欲养而亲不待……”
林锦岐抱住兰香,泪水滑落,既是心疼地安抚她,也是在汲取温暖安抚自己。兰香也抱着林锦岐,泪落纷纷。夫妻两人互相倚靠,都在为亡母悲痛。
这是剧中两人第一次以“彼此需要、彼此支撑”的方式出现。 触发这一变化的,正是秦氏的去世和棺前守灵。中年人的崩溃,从来不在人前。只有那个懂你的人,才看得到你盔甲下面的伤。
七年后,兰香三十五岁,端坐知春馆主位。这个厅里坐过精明厉害的秦氏、坐过跋扈的赵星棠,如今是兰香。不同的当家主母,不同的家族氛围。
林绣莱四十一岁、谭氏、程氏、甘氏分坐两侧。兰香温和明朗地说:“生大妹妹得有拿不定主意的,就找我商量。我若不在,还有二弟妇和三弟妇四弟妇,人多比每二人计长,不管什么事都有法子。”
她接着又说了一句全府上下都能听到的话: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情谊为先,但国有国法、家有家规,不以规矩不成方圆,若犯了家规,我定严惩不贷。”
程氏忙收藏了神色,显然也是忌惮兰香的。院子里站着一院子人,所行使嬷、婢女都仪容端正干净、神情恭谨信服,一看就是主母治理有方,兰香在林府的能力地位不言而明。
秦氏的死,是林家内宅权力交接的终结,也是兰香从“圣旨强塞进来的孙媳妇”到“真正坐稳林家主母之位”的转折。
有人说兰香命好,有秦氏临终托付。可你细想,秦氏为什么把对牌交给兰香,不交给程氏?因为秦氏不糊涂。她病在床上那些日子,谁在跟前伺候,谁在打理家务,谁对林绣莱林绣茹谭氏真心相待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程氏忙着生养孩子,连金陵城里的阴阳先生是谁都不知道。兰香呢?她多年帮秦氏管家积累的本事,她对林绣莱林绣茹谭氏的真心,秦氏全看在眼里。
秦氏那句“看清楚身份名利都是虚的,是母亲愚痴”,不仅是对兰香的认可,更是林府从上到下对兰香心服口服的终极背书。兰香披麻戴孝扛起整个林家,不是靠圣旨,不是靠林锦岐的权势,靠的是她自己。
一张信笺,写的是寿衣在哪、寿木在哪、阴阳先生请谁。可这些琐碎背后,是一个当家人对全府上下每一个人的了解,对每一件事的预判。程氏输在哪?输在她只看到对牌,没看到对牌背后的责任和本事。
我觉得,这世上最硬的底气,不是别人给你什么位置,而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,没有人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 兰香做到了。她没有哭天抢地,没有跟程氏撕破脸,她只是把秦氏交代的事一件一件做好,就让所有人闭了嘴。
秦氏走了,兰香来了。林家的天没塌,因为有人把它顶住了。